第二百零五回:公堂力爭

    險城隱霧深,無人暗自語。前番書中提及,茍四挾制李貞麗,迫使玉鳳和紫嫣,棄劍受降。四人悉數被打入囚車。李香君獲聞消息,急忙命清蘭到街市遍尋楊存義。

    市集上百姓熙熙攘攘、人頭攢動,清蘭東奔西走、一番苦尋之后,終于在一藥堂店門前,看到了一位身背長劍的俠客。清蘭疾步上前探問道:“請問這位少俠可是楊存義?”存義點了點頭。他正要欲問清蘭何以知曉?清蘭神色惶急、語不成句地告訴存義,一班公差將玉鳳和紫嫣押到太常寺去了。

    事態直轉、風雪驚變,存義臉上愁云慘淡,他實在難以想象阮大鋮會使出什么對付玉鳳和紫嫣。焦慮之心縈繞心間,存義不及細想,沖著清蘭抱拳施了一禮,快步直奔太常寺而去。

    茍四邁著逍遙步,神情得意地奔赴內堂,將緝捕經過向阮大鋮講述了一番。阮大鋮聽罷,捋著鼠須長胡,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茍四對其說道:“現在涉案人員,悉數被擒,大人不妨安排夜審,盡快了結此事,以免夜長夢多。”

    阮大鋮點了點頭,著衣冠帽,帶著茍四來到府衙正堂。三班衙役、兩排甲士,分列兩旁。茍四扯著破鑼嗓子高喊一聲:“帶人犯。”不多時,巡差惡捕連推帶搡,將田仰、李貞麗、玉鳳、紫嫣,盡皆帶到公堂之上。

    阮大鋮驚堂木一拍三響,芝麻綠豆眼睛,掃視著眾人,惡毒的眼神,像要把他們吃掉一般。接著他呲張干癟的嘴巴,

    滿口唾沫星子亂飛地對田仰說道:“田仰,你身為吏部給事,食君之祿、理當匡扶社稷,振奮朝綱,不想你卻自甘墮落,與反賊糾纏在一起,實在是豈有此理。”

    田仰緩步前,義正辭嚴質問阮大鋮,哪里來的反賊,欲加之罪何患無辭?

    阮大鋮惡眼上翻,沖著田仰吼道:“你幫助侯方域解危脫困,就是與反賊為伍。”

    田仰聞聽此言,聳肩冷笑數聲,對阮大鋮說道:“阮大鋮,舉頭三尺有神明,你敢捫心自問,自己審案堂堂正正,毫無私心嗎?”

    阮大鋮被他這一句,驚得瞠目結舌,過了好半晌,他故作鎮定地回了一句:“本官執掌刑獄,按律問案、自當經得起勘問考驗。”

    田仰當仁不讓,在公堂之上,三番五次欲令阮大鋮將楊龍友喚來。阮大鋮怪眼亂轉、虛詞應付、告訴田仰,此事與本案無關。

    茍四在一旁聽得真真切切,此事若在糾纏下去,案件只怕要陷于僵局。他俯首帖耳,與阮大鋮竊竊私語,阮大鋮點了點頭。先命捕快將田仰和李貞麗分別看押。

    二人走后,阮大鋮犀利惡眼放電,沖著玉鳳和紫嫣咆哮道:“你們兩個女賊,手持利刃,莫不是要劫財害命不成?”

    玉鳳蛾眉聚斂、俏目含怒,大罵阮大鋮胡說八道、亂放狗屁。阮大鋮氣郁結胸,喝令衙役杖打玉鳳。玉鳳緊咬朱唇,對阮大鋮說道:“你這惡賊,倘若他日落在我的手中,本姑娘定教你身首異處。”

    阮大鋮怒發沖冠,吹胡子瞪眼地衙役說道:“你們還愣著干什么,還不把這個藐視公堂的女賊給我拖出去。”他的話音剛落,門外有人應了一聲:“且慢。”

    一聲雷霆呼喝,公堂霎時間鴉雀無聲。阮大鋮和茍四,瞪著蛤蟆眼睛,呆若木雞一般,看著一位身負長劍的俠客走了進來。

    存義雙膝跪地,對阮大鋮說道:“大人,不知她們二人身犯何罪,被拘押到堂,受此刑枷之苦。”

    阮大鋮拿起驚堂木一拍,隨即反問存義,他是何人?存義實言相告,阮大鋮臉上神情大變。他心中暗暗思忖道:“我瞧此人好生面熟,原來他是御史楊漣之子。如今他孤身來到太常寺,正好連他一并擒拿,交給魏千歲。”

    阮大鋮惡向膽邊生,橫眉立目,惡狠狠地存義說道:“鬧了半天,你是賊臣之子,你父貪贓枉法,攀誣忠良,以受刑伏法。你不按律守法、循規蹈矩,反倒持劍闖入公堂,難道想意圖不軌不成?”

    面對阮大鋮的無中生有、言詞責難,存義據理力爭。他告訴阮大鋮,家父清廉自守、公忠體國,就是青菜豆腐常常賒賬,何來有貪贓一說?大人如若不信,可以親自詢問百姓。

    阮大鋮被存義一番搶白,駁得啞口無言。他口中不斷地吞咽著唾沫,含糊其詞的告訴存義,此事容待日后詳查。若是屬實,自當給其父正名,以洗刷不白之冤。

    存義心知肚明,這不過是阮大鋮虛言應付。魏忠賢一手炮制的冤獄,阮大鋮如何敢插手過問。阮大鋮欲以陳年舊案,震懾存義,但其心驚膽戰之時,以便尋機發難。卻不想存義口若懸河,牙尖嘴利,實是令他始料未及。

    阮大鋮為人刁滑,話鋒一轉,對存義說道:“你仗劍闖進公堂,難道想以武抗法,威脅本官不成?”存義不緊不慢,告訴阮大鋮,此劍名喚“丹心劍”,乃是家傳之物,先父遺訓盡在此中,睹物思人,此劍萬萬不可離身。

    阮大鋮聽了存義的辯解,撇嘴說道:“這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,教本官如何能信?”存義解下丹心劍,對阮大鋮說道:“大人,此劍有先父親筆刻字,又有血書一封可證其言。”

    存義一語言罷,將劍匣內所藏楊漣血書展示給阮大鋮。字字殷殷、斑斑血淚,阮大鋮見了嚇得心驚膽寒。他擠眉弄眼,沖著存義擺了擺手。存義隨即將血書收好、利劍入鞘。

    這時茍四插言道:“楊少俠,你的一番說詞,大人自會秉公論斷。不過這二位女賊,仗劍逞兇,干擾官府辦案。所作所為如同謀叛,按照律條當處死罪。”

    存義對茍四說道:“師爺,這兩位是我的朋友,乃是天山無極門、云南點蒼派的高徒,這都是武林正派,平日里除暴安良、扶危濟困,素有俠名。”

    茍四聽了存義的話,尖鼠臉上現出一絲冷笑。他對存義說道:“你們這些個武林人士,逞兇斗狠、殺人泄憤,卻大言不慚的自詡俠客。如果人人都像你們這樣,還要朝廷法度作什么?”

    存義未及開口,玉鳳義憤填膺,插言道:“放屁,我劍下都是些該殺之人。他們劫州掠府、謀財害命、魚肉百姓,簡直是無惡不作。”

    阮大鋮扭過頭來,犀利的惡眼死死盯著玉鳳,他二話不說,就要喝令衙役責打玉鳳。

    存義連忙勸阻,阮大鋮這才作罷。接著存義轉過身來,對玉鳳說道:“鳳兒,公堂之上自有朝廷法度。切不可胡言亂語。”

    玉鳳點了點頭,緘言閉口,退到一旁。存義隨即對阮大鋮說道:“大人,剛才師爺說了,一切須按律法行事。他口口聲聲說我的朋友是賊人,捉賊捉贓,請問大人,您可收到一封狀告我等侵財奪物的供狀?”

    阮大鋮語塞不知所云,他說二人是賊人,卻拿不出絲毫證據。存義抓住其軟肋,令阮大鋮措手不及。茍四見事不妙,出言為阮大鋮解圍。

    他口中振振有詞地說道:“楊少俠,你縱然渾身是口,也抹不掉這兩個女賊抗法的事實。無論有什么理由,阻撓公差人案,就等是反叛。”

    存義聽了沖著師爺抱拳施禮道:“師爺,您此言差矣。我聽媚香樓眾客說道,當初您帶著一干捕快闖入媚香樓緝拿李香君,也不拿著文告敕令,申明罪狀,我的朋友不明就理,只能持劍阻撓。試想您若是以律條詳說此事,我想事情不至鬧得一發不可收拾。后來田大人到來,你又仗劍脅迫,我的朋友并未以武相抗,甘愿棄劍就擒。由此可見,她們是明法度、知事理之人。絕不是你口中所說的賊人。”

    茍四一聽存義之言,立時束手無策,心中沒了主意。他萬萬沒有料到,存義口舌之利,實在令人難以招架。然而茍四詭詐百出,吃到嘴邊的肥肉,又豈能輕易吐出來。隨即他告訴存義,他適才所言,阮大人一定會親自查明。而他自己也甘愿領罰受過。待一切真相大白之際,自然會放了他的兩位朋友。

    阮大鋮在一旁亦是隨聲附和,二賊心照不宣。暗暗再使毒計,意欲加害存義。存義再次拜謝,對阮大鋮說道:“大人,在案件未查明之前,不可對他的朋友動用刑罰。”

    阮大鋮嬉皮笑臉地點了點頭。存義對玉鳳和紫嫣說道:“鳳兒,嫣兒,你們在這里權且忍耐,且不可逞一時之氣。待阮大人查明事情原委,自會還你們二人一個公道。”

    玉鳳哪里肯信阮大鋮的奸詐之言,既然存義有言在先,她只好忍氣吞聲,與紫嫣在大牢等候消息。

    阮大鋮連連稱贊存義通曉大義,接著茍四說道:“大人,不妨讓沈鵬跟著楊少俠到媚香樓去作一番了解。只要有眾人的證言,兩位女俠即可無罪開釋。”

    存義知道此事說來容易,做起來卻是極難。誰敢惹事上身,與堂堂太常寺少卿作對。然而萬般無奈之下,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。

    待存義走后,阮大鋮大罵茍四,認為他盡出餿出意,縱放了楊存義,他在魏忠賢的面前不好交待。茍四趁機一言解圍,告訴阮大鋮,可以暗中知會眾人,為楊存義作證。待其再來府衙之時,與錦衣衛擒殺此人以絕后患。

    阮大鋮哈哈大笑道:“請君入甕。妙極,這可回可是姓楊的自投羅網。”二賊害人之計定下,茍四暗出府門,帶著阮大鋮的書信向魏忠賢報信去了。手機用戶請瀏覽m.shenshu.info閱讀,掌上閱讀更方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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